我大一那年刚来美国,七月底落地,暑假在上海晒得发疯,飞机一落地就觉得美国也没好到哪儿去。我在入学前提前约了接机,是个博士学长,一路上把我当小孩照顾,说学校附近哪家超市新鲜、哪家中餐馆难吃得要命、还有哪栋宿舍楼曾经失火。
他叫 Warren,就是这个名字。后来我才知道他们那一届全喜欢起这种音译像洋人的英文名,什么Ethan、Leon、Oscar、Allen,一个个都以为自己是华尔街精英的预备役。他送我到宿舍楼下的时候还帮我把箱子从后备箱扛出来,说:“先别急着找Walmart,超市这两天会很挤,我这里有点吃的,你要是晚上饿了可以来找我。”
我心想,这算是搭讪吗?但我没说破,只是笑着点了点头。
刚开学的时候所有留学生都忙着认识人,几乎每周都有party。有一次Warren在微信群里发,说他室友今天生日,家里开个小局,有空的可以来。我那天其实挺累的,但不知怎么就回了个“我可以去”,还特地把一条从国内带来的白色连衣裙翻出来熨了熨——那是我妈在南京西路给我买的,说是意大利品牌,但我觉得还没我在HM买的衣服好穿。
那天是一个house party,屋里是本地留学生最常见的那种局:红solo杯、低音震到地板的hip hop、还有一堆在阳台抽电子烟的男生。
刚到门口,正好有个男生开门。他穿着一件oversized的灰卫衣,脚踩一双拖鞋,一边打哈欠一边让开身位:“进吧,小朋友。”
阳台上的风有点凉,夜色已经完全落下,远处能看到别墅区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,像一副廉价的背景板。
我站在栏杆边,手里拿着一支刚点燃的万宝路,烟雾被风一吹就散了,没吸进多少。我其实不会抽烟,甚至有点怕呛,但来美国之后,好像所有人都得学点什么不属于自己的东西——比如抽烟、喝whiskey、不在乎别人看法,或者学会在party上面无表情地笑。
Warren站在我旁边,抽的是蓝骆驼,他动作很慢,手指修长干净,抽完还弹了弹烟灰,像某种下意识的优雅。他看了我一眼,像在确认什么。
“你在装清醒。”他突然靠过来,声音低到几乎是耳语,“别怕,我又不拆穿你。”
我一时间不知道该接什么。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戳了一下,明明烟雾那么轻,却觉得脸有点烧。
我想说“我没有”,但他说得太准了,我反而哑口无言。
他又往我这边靠了一点,肩膀几乎贴到我:“你抽烟的样子,不像是为了享受,像是为了被看到。”
我忽然觉得有点羞耻,但又兴奋——他不像那些在国内时围着我转的男生,不是那种用夸赞讨好的方式来接近你的。他像是拆穿你以后,还不急着撕掉你伪装的那种人。
我笑了一下,故作镇定地吐了个烟圈(其实没吐出来,全散了),问他:“那你不也一样?嘴上说不爱参加这种party,还不是每次都出现。”
他回头看我,眼神慵懒,“区别是,我不装。”
他低头看着我,目光从我指间的烟移到我裸露的锁骨,然后慢慢移到眼睛。他不说话了,也不笑。
我把烟头熄在阳台的花盆边上,回看他一眼。风吹起我的裙角,我知道我在他眼中是什么样子——年纪小,妆化得刚好,看上去像会玩但其实心里一团糊涂。就是这种人最容易被想象、被利用、也被轻轻地占有。
他忽然抬手,拨了拨我鬓角的一缕头发,那动作既不像朋友,也不像恋人,只像是某种惯于掌控的男人偶尔释放的信号。
“进去吧,”他说,“这儿风大,你会感冒。”
我没动。他等了一下,伸出手来拉我,我下意识握住他的手指。那一瞬间我感到一种奇怪的反转——像是我自以为可以掌控的夜晚,忽然成了他早已布好局的一场小戏。
他的房间在二楼,转角那扇门后。我们走上楼梯的时候,楼下的音乐还在震,是那种低频的bass,隔着整栋house还能听到地板在轻轻颤。有人在厨房喊了什么,又被笑声掩盖了。
我扶着楼梯扶手,指尖凉凉的,不知道是紧张还是酒劲上来了。
“在左边。”他低声说,声音低哑。像在说一件不太重要的事,但我听得很清楚。
他推开门,我一脚踏进去,房间不大,但很整洁,像那种用力维持秩序的人住的地方。灰蓝色的窗帘拉着,一盏地灯在角落里亮着,昏黄的灯光像是特意布置好的舞台。
门“啪”的一声关上。下一秒,他忽然凑上来,强势地吻了我。
我几乎没来得及反应,后背贴在门上。他的手捧着我的脸,另一只手已经滑到我后腰。他的吻不急,却很重,不容拒绝,带着一种我从未体验过的熟练——不是技术,是经验,是在无数次试探和掌控中训练出的精确。
我被吻得有点喘不过气来,想往后退,却没地方退。他的身体贴近,我能感觉到他胸膛起伏的温度,还有酒精与烟混合的气息,带点甜,也带点侵略。
他抬起头,看着我,语气近乎温柔,却不带情绪地说:“你在抖。”
我想开口否认,却发现自己真的在轻微发抖。也许是因为凉,也许是因为紧张,也许是因为这一刻来得太快、太突然。我的脑子飞快地运转,却什么都没抓住。
他轻轻笑了一下,把我拉进房间中央。我没有挣脱。或者说,我不想挣脱。
我告诉自己:你已经不是第一次了,你是成年人,你出国了,你在美国,没人能替你决定什么。
但当他的手伸进我毛衣下摆的时候,我的腿还是软了一下。他的指腹在我腹部轻轻扫过,然后向上,触碰到我胸口那块柔软的肌肤。他不急,也不问我愿不愿意,只是像理所当然地向下进行。
我闭上眼睛,不敢看他,但没说停。
我的呼吸越来越浅,心跳像踩在鼓点上,楼下的音乐忽然变得遥远又巨大,好像整栋楼都被那节奏带着前倾。他轻轻将我推到床边,低声说:“躺下。”
我听话地坐下,他一边解开自己的帽衫,一边看着我。我咬住下唇,心里有点乱。
他靠近我,在我耳边轻轻说:“你是不是以为自己已经很懂了?其实你比我想的还青涩。”
我想反驳,却发现他说的也许是对的。我以前的那几次,总是太仓促、太不在意,像是为了完成一件该做的事情。而现在,这种压迫感、强势、带着欺骗又令人无法拒绝的接触,让我第一次意识到:我并不成熟,我只是自以为懂得“怎么演”。
他忽然停下动作,低头看着我,说:“我没带套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他继续说,语气不紧不慢:“不过你不用担心,我干净。”他笑了笑,像是在安慰,又像是在观察我反应。
我张了张嘴,没说话。
他用手指轻轻划过我大腿内侧,像是故意在拖时间,然后又低头吻住我,不给我更多考虑的空间。
那一刻,我感到自己像一只从自家阳台误飞出去的猫,落进一个温热又深不见底的夜里。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