撰文：小木悦
每个南下的寻梦人，心中都有一段刻骨铭心的打工记忆。作为70后的我，自然也不例外。1995年，我随堂弟和工头从福建长汀前往广东中山，开启了一段充满辛酸与温暖的异乡之旅。二十多年后回想，仍感慨万千。那年，火车票难求，我们选择卧铺大巴南下。车行途中，我望着窗外飞逝的风景，憧憬工厂生活，兴奋中带着一丝忐忑。夜半时分，车行至荒郊野岭，突闻尖叫，紧接着是硬物砸门、玻璃碎裂的声响。我惊醒过来，堂弟一脸慌乱，工头却镇定自若。
原来，歹人企图拦车抢劫，幸亏司机果断加速逃脱，只留下一地碎玻璃和冷风倒灌的车厢。此后，乘客们再无睡意，睁眼到天明，平安抵达中山神湾镇。我们前往汉明针织厂，工头是厂里的技术大拿，凭一口流利广东话和过硬技术，深得老板器重。他带了几十个同乡进厂，影响力不容小觑，堪称风光无限。虽貌不惊人，形似武大郎，但他内功深厚，事业有成，更娶了一位貌美如花的妻子。这女子自幼灵秀，十八岁时出落得楚楚动人，与工头育有两个胖小子，在乡亲眼中，他是名副其实的人生赢家。
然而，世事无常。工头的妻子随他来到中山，接触到更广阔的世界，遇见了高大英俊、孔武有力的广西仔。三十余岁的她，情欲如烈焰般被点燃。那广西仔身材挺拔，眼神炽热，举手投足间散发着原始的魅力。一次偶然的交谈，她被他低沉的嗓音和健硕的身姿吸引，心跳加速，脸颊泛红。夜深人静时，她开始幻想他的触碰，渴望那份未曾体验的激情。终于，在一次厂外聚会后，她与广西仔在昏暗的出租屋内越过了界限。他的吻炽热而急切，双手有力地环住她纤细的腰身，点燃了她压抑已久的渴望。两人缠绵时，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欢愉，身体如被电流击中，每寸肌肤都在颤抖。那一刻，她的世界天翻地覆，与工头的平淡婚姻相比，这份狂热的爱欲让她沉沦。她开始偷偷与他幽会，每次都沉浸在肉体与情感的交织中，忘却了家庭与责任。这份禁忌之恋如野火蔓延，她无法自拔。
最终，她抛下两个年幼的儿子，随广西仔私奔，追逐那短暂的欢愉。工头闻讯如遭雷击，事业也因此受挫，昔日风光不再。相比同乡们回乡创业的成就，他只能留守广东，黯然担任小厂厂长。回到我的故事，汉明针织厂不过二百人，我负责织机，工作枯燥且繁重。织坏衫片需自行拆解重织，断毛、结头让效率低下，工资也受影响。后来，在同事指点下，我学会用香烟贿赂纺毛师傅，换取原装线，工作才顺畅起来。每月发薪日是难得的欢乐时光，我们十几个老乡聚在一起，围着煤油炉煮肉片，蹲在地上大快朵颐，笑声比过年还热闹。工厂娱乐匮乏，下班后只能去小卖部看电视或到投影厅花一块钱看电影。
偶然间，我迷上了中山电台的《天南地北人间情》节目，主持人是梅林，内容关乎打工者的酸甜苦辣。我因此结识了英子，一个来自四川的文学爱好者。她的文章情感细腻，常在节目中播出，字里行间总让我心生共鸣。我试着给她写信，意外收到回信，从此我们以书信往来，分享生活点滴。英子不仅才华横溢，还肤白貌美，性格开朗。收到她的照片时，我心动不已。我们约定在板芙镇见面，她从厂里走出的那一刻，笑容明媚，与照片无异。我们一见如故，相谈甚欢。她带我去见表姐一家，热情的四川人准备了不辣的菜肴招待我。
后来，她也来神湾镇找我，我们一起在斗门大桥拍照留念，短暂的相聚如春风拂面。尽管相隔不远，忙碌的工作让我们聚少离多，书信成了维系感情的纽带。一次，她寄来一篇关于回家过年的文章，请我抄录后寄往电台。文章在节目中播出，我录下磁带寄给她，她兴奋地计划带回四川给家人听。
然而，意外发生，她托表姐带回的密码箱在转车时被盗，她为此哭了好几晚。年关将近，打工者陆续返乡，我们在信中依依惜别，约定来年再会。可命运弄人，次年我们都换了工作，通信中断，电台中再无她的消息。英子成了我青春中最美的遗憾，如同无数打工者的际遇，短暂相交后天各一方。这就是打工岁月，酸甜苦辣，情欲纠葛，
终成回忆。仅此而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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