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“培训”回来，脸上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容光，眼神里飘着满足的慵懒。她给我带了盒当地特产，语气轻松地说着培训见闻。我心里绞痛，一边纠结着是不是该揭穿追问，一边附和。
日子像结了冰的河面，平静地向前流淌。自那次“培训”后，我和妻子之间形成了一种诡异的默契。她很少再提及小张，去健身房的频率一如从前。我们依旧生活在一个屋檐下，但交流似乎仅限于日常必需。
我埋头工作，试图冲淡思维，不久，公司项目我需要去深市出差2周。我几乎没犹豫就让助理定了机票，或许离开这个令人窒息却又沉迷的环境能让我喘口气。
临行前的早晨，妻子在厨房，我正收拾行李，突然听到卫生间传来一阵干呕声。我走过去，看见她俯在洗手池边。
“怎么了？”我问。
她打开水龙头，掬水漱了漱口，摆摆手：“没事，可能早上吃的不对付了，有点反胃。”
我“哦”了一声，根本没往心里去。拎起行李，说了声“走了”，她也只是从厨房探出身回了句“路上小心”，没有多余的对话。
深市的进度出乎意料的顺利，项目提前一周结束，我买了半夜的红眼航班回来。到家时，已是凌晨两点多。屋里一片漆黑寂静，只有卫生间还亮着灯，大概是妻子睡前忘了关。
....我放下行李，浑身疲惫，想先上个厕所再休息。推开虚掩的卫生间门，一股淡淡的腥气混杂着消毒水味飘来。
我走到马桶边，下意识地就要按下冲水按钮，手却僵在了半空——
眼前的一幕像一帧被刻意放大的、充满不祥细节的静物特写，瞬间攫住了我所有的注意力。白色的陶瓷马桶内，水面清澈，却让漂浮其上的那团东西显得愈发刺眼。那是一团被水浸湿、微微展开的浅粉色卫生纸，皱缩地蜷在那里。最中心，一团形状不规则的、鲜艳夺目的血迹，像一朵骤然绽开的诡异毒花，湿漉漉地吸附在纸面上，红得惊心。 周围清澈的水面，甚至能隐约看到那团血色倒影的模糊轮廓，仿佛罪证被复制了一份，沉在水下。马桶内壁整体还算干净，但边缘处几点不易察觉的深色斑点，此刻在冷白灯光下，也像是某种令人不安的附注。
我的目光像被那抹红色烫到，猛地移向旁边的垃圾桶——里面是空的，干干净净，没有哪怕一片用过的卫生巾。
肠胃不好？反胃？
直到这一刻，直到这摊无法忽视的、鲜艳黏腻的血迹以如此具象、赤裸的方式闯进我的视线，之前所有被我那“粗枝大叶”所忽略的细节，才像被这根血红的引信点燃，猛地在我脑海里炸开： 她前段时间莫名的疲惫、偶尔的食欲不振、临行前早晨那声被我归结为“吃坏了东西”的干呕……以及，一个多月前，那次她与“教练”彻夜未归的“培训”！
一种冰冷的、带着铁锈味的恐惧，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。这绝不是普通的生理期！一个可怕的、我从未敢深想的念头，如同这摊血本身，带着湿冷黏稠的质感，狠狠糊住了我的思维：她可能怀孕了，然后……刚刚经历了某种突然的、未能妥善处理的终止。
而我们。已经许久没有夫妻生活……
那个年轻人的脸在我眼前晃动，那张妻子偷拍他的照片，似乎活了过来，肆无忌惮的在我面前冲击妻子，背景却仿佛变成了这冰冷的、映着血色的马桶白瓷。
我站在冰冷的卫生间里，就站在这个俯视视角般的现实场景中心，看着那团承载着所有猜疑和背叛证据的、皱缩的浅粉色纸团，以及那上面宣告着某个可能“生命”已然消逝的刺目鲜红，浑身发凉。 卧室里，传来妻子均匀的呼吸声。这个夜晚，比以往任何一个，都要寂静，也都要震耳欲聋。我一直以为自己可以麻木地忍受，直到这摊被相机镜头清晰捕捉下来般的血迹，像一记无声却带着腥气的重拳，将我彻底打醒在现实这片冰冷的瓷砖地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