啤酒瓶上的水珠往下滑,一滴接一滴。
他伸手来接杯子,指尖碰了我的,又飞快缩回去。那个动作太轻,轻到像没发生过。窗外有人在放烟花,嘭一声炸开,玻璃上淌着金红色的光,流完了就剩黑。
有人起哄,问他还记不记高三那年翻墙出去给我买退烧药。他笑,说早忘了。可他捏易拉罐的时候用了力气,铝皮凹进去一块。他以前就这样,撒谎的时候手里得攥点什么。
我低头喝啤酒,苦的。其实那晚我也没睡着,听着他蹑手蹑脚下楼,听着铁门吱呀一声。十七岁的冬天没有雪,但风很大,刮得窗框哐哐响。他在风里走了四十分钟。
现在他坐在我对面,隔一盘没动几筷子的凉拌海蜇。他胖了一点,衬衫领口很白,袖扣是我认不出的牌子。他太太发来视频,他起身去包厢外面接,隔着磨砂玻璃,只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,弯着腰,声音放得很轻。
有人戳我胳膊:哎,你俩当年到底——
没有。我说。
杯子空了,他回来,给自己倒满,敬所有人。轮到我的时候他顿了一下,说,新年快乐。
快乐。我说。
易拉罐碰在一起,声音很脆,像那年冬天他回来时,钥匙扔在茶几上。他说药买到了,你快吃。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,不知是雾是霜。
那盒药早就过期了。
其实我想问他,那年你许的什么愿。烟花那么吵,他对着天空喊了一句话,我没听清。他也没再说过。
算了。
我帮他把空易拉罐扔进垃圾桶。铝皮上还留着他捏出的凹痕,我用拇指按了按,硌手。








